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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天18000公里北京-莫斯科-海参崴

  人生就如西伯利亚大铁路之旅,不必在乎目的地,在乎的是沿途的风景,以及看风景时的心情。——题记

  车厢外挂有中国国徽的“北京-乌兰巴托-莫斯科”K3次国际列车在俄罗斯西伯利亚大森林中穿行。

  坐着国际列车去莫斯科,横跨欧亚大陆,体验西伯利亚大铁路全程,不仅是包括笔者在内的所有火车迷多年来的梦想,也是当今为很多年轻人所向往的浪漫之旅。然而,由于一些诸如俄罗斯签证办理麻烦、俄罗斯当地治安状况很差、语言不通等夸大事实的传言,这条线路一直以来都是幻想的人很多,真正付诸实践的驴友寥若晨星。

  通过广泛调研前人的攻略游记,笔者得知,俄罗斯签证可以走淘宝代理,全程车票和机票都能从网上预订,个人自由行一般不会有安全问题,便当即决定利用今年暑假,实现这个梦想。

  旅行这事,千万别说:等我有钱了,等我有假期了……也不光旅行,人生里很多事都是这样,这一刻你如果想到了,就去做,因为现在不做,将来去做的可能只会越来越低。

  7月25日乘坐K3次国际列车从北京出发,历时六天五夜,7月31日抵达莫斯科; 8月5日午夜时分踏上由莫斯科开往海参崴,覆盖西伯利亚大铁路全程的240次列车,历时七天七夜,8月12日午夜时分抵达太平洋沿岸的远东第一大城市——海参崴;8月14日从黑龙江黑河入境回国。

  21天的旅程,仅仅在莫斯科的那一个晚上是在床上度过的,其余的20个晚上全部睡在火车上;21天的旅程,走过的铁路距离长达18000公里,涉及中、蒙、俄三国,纵贯了蒙古国南北,横跨了欧亚大陆东西,体验了世界上运行时间最长,运行里程最长和停站最多的客运列车。

  北京-乌兰巴托-莫斯科的K3次国际列车,是中国铁路运营的里程最长的火车。从北京到莫斯科,运营距离为7826公里,每周开行一班,周三早晨从北京站出发,先后经过张家口、大同等站,当天午夜从中蒙边境城市二连浩特驶出国境,进入蒙古国境内;经停蒙古国首都乌兰巴托,周四傍晚驶出蒙古,进入俄罗斯境内;经停乌兰乌德、伊尔库茨克、新西伯利亚、叶卡捷琳堡等城市,于周一下午抵达莫斯科。

  由于运行时间过长,这趟车只有硬卧和软卧车厢,没有硬座车厢;即便是硬卧车厢,和国内普通的硬卧车也不同,而是和软卧类似的四人包厢硬卧。这趟国际列车在上世纪50年代开行,和共和国几乎同龄。那个时代,车次为3/4次,从如此靠前车次编号就能看出这趟车不平凡的使命(1/2次是北京开往毛主席的故乡韶山的列车)。

  为了有更好的旅途体验,笔者特意破费一下,购买了这趟车的高级软卧票(俗称高包),这是一个二人包厢,只有一组上下铺,铺位对面是沙发和独立的淋浴间。包厢上铺全程无人乘坐,因此对笔者来说就是个单间。

  北京-莫斯科的高包票价为6527元,大约是飞机票价的三倍。多花这么多钱,就是为了欣赏沿途的自然风光,感受沿途的种种未知。乘坐飞机去莫斯科叫旅游;乘坐开往西伯利亚的火车去莫斯科,才叫旅行。

  笔者是在高包车厢乘坐的唯一的中国人,也是高包车厢旅客中的唯一落单者——别的包厢都是来自美国和欧洲国家的一男一女组合的老外乘坐,包括伊尔库茨克等站中途上车的也是这样。这趟国际列车在西方国家的背包客中名气很大,很多从欧洲来中国旅游的外国人,都是从莫斯科乘坐回程的K4次列车来北京的。

  不得不承认,老外们就是会享受生活。二人包厢无疑是一个私密的空间,情侣或夫妻一起坐在包厢里,每天看相依着看草原的日出日落,看贝加尔湖,看蓝天白云,看西伯利亚森林,是多么浪漫的事情!笔者当即决定,今后结婚旅行,就携妻乘坐这趟车的高包,去西伯利亚拥抱自然,坚决不去三亚啦云南啦马代啦之类烂俗的地方。

  列车抵达中蒙边境城市二连浩特,二连站站台上每隔几米便有一名武警站岗。列车停稳后,出境车厢的旅客不能下车,边防武警和海关工作人员要上车统一查验并收取护照,这项工作完成后,旅客才能下车来到站台上。这时列车要前往换轮库进行换轮,旅客可以留在车上,也可以前往二连站国际候车室休息。

  中国铁路的规矩和俄罗斯、蒙古的不同,中国铁路采用1435 mm的国际标准轨距,而俄罗斯和蒙古采用1524mm的宽轨,故列车要在二连站的国际换轮库内更换轮对,方可继续前行。更换轮对时,列车先被拆成一节节的车厢,每节车厢用千斤顶顶起,然后准轨轮对被拉走,随即从另一个方向推入宽轨轮对,然后千斤顶落下,工作人员将轮对和车厢固定。

  整个换轮工作持续1.5小时左右,乘客一直留在车厢里,除了换轮前和换轮完成后列车被拆分时进进退退外加震动若干次,换轮进行时车厢内是没有任何感觉的。轮对更换完毕,列车返回二连站,边检人员发还加盖了出境章的护照,随后列车开车,驶出国境。

  K3次列车在蒙古国境内运行时,一路上都是比内蒙更加原生态的大草原,蒙古包出现的频率也比内蒙高。现在国内能见到的蒙古包多数都是建成蒙古包风格的饭店或度假村,原汁原味的蒙古包国内很少见。铁路路基两旁不时出现大片的野花,各种颜色都有。

  漠北蒙古的草原是笔者迄今为止见过的最美的草原,沿途很多风景比新疆喀纳斯之类的地方都要漂亮。其实根本没有必要专程去喀纳斯,坐K3次国际列车到伊尔库茨克下车,一路草原、森林、溪流、湖泊等自然景观都能尽收眼底。笔者大部分时间都在列车尾部,几乎将上半身全部伸出车窗外,贪婪地举着相机拍摄着窗外一步一景的大美风光。

  蒙古国首都乌兰巴托,貌似是蒙古境内唯一可以称得上城市的地方,一座城市集中了全国70% 的人口。列车进入乌兰巴托郊区时,窗外随处可见蒙古包。外蒙人民把住蒙古包这种传统很好地保留了下来,即使很多家庭有能力建造木刻楞甚至二层小别墅,但每个院落里依然少不了再搭一个蒙古包。于是便有了高楼、别墅蒙古包并存的奇特景观。

  笔者专程来蒙古餐车体验晚餐。菜单是蒙、俄、英三种文字,看英文基本能看懂。没有找到传统的蒙餐,菜单上可点的都是略带蒙古风格的俄式西餐。要了一份牛肉饭,400卢布,约合人民币80元,真是够贵的。牛肉很不错,但米饭太少了,没有吃饱,只好回去自己再泡方便面。

  菜单上的价格都是用蒙古货币“图格里克”定价的,没有其他货币的标价,因此动辄都是五位数的价格,这份牛肉饭定价是19000蒙图。餐车的蒙古服务员大妈会说简单的英语,而且美元、人民币、卢布通收。

  蒙古大妈拿着计算器,我问她这一份人民币多少钱,她按了130;美元多少钱,她按了20;卢布多少钱,她按了500。算了下还是用卢布支付比较划算,还有可能能找回一些蒙古货币零钱作纪念,我便拿出一张5000卢布的大票。蒙古大妈用“Monglish”说道:“I can’t change RUB,how many (人家没用how much)small RUB do you have?”其实我兜里当时有500卢布的票子,但给了她就没法找零,弄点蒙图作纪念了。我伸出四个手指:“Four hundred。”蒙古大妈竟然说了句:“That’s ok !”没想到蒙古餐车也能砍价!结果最后虽然没搞到蒙图,但以相对便宜的价格吃了这顿饭。

  K3次列车的中国餐车到了二连站便摘掉,不随列车出境。列车在蒙古境内挂上蒙古餐车,在俄罗斯境内挂上俄罗斯餐车。于是列车驶出中国后,列车员便需要自己做饭吃——蒙古餐车和俄罗斯餐车都不管中方列车工作人员的饭。

  车厢内,乘务员室或公用洗脸间被改建为列车员的厨房,常见的蔬菜、调料和炊具一应俱全。看过《中俄列车大劫案》这部电影的应该都记得,劫匪让列车长包好五斤饺子犒劳他们的那个镜头吧。这次在列车上也看到了列车员某餐在包饺子,看来六天五夜的车上吃顿饺子,是这个国际列车客运班组的传统了。

  一路上和列车员不断地聊天,并且在列车员和车厢内其他外国游客间充当英文翻译,笔者很快和就列车员们熟识起来。列车上的最后一天,他们还请我吃了他们自己做的可口的饭菜,另吃了一路方便面火腿肠的我兴奋不已。

  在莫斯科、圣彼得堡及周边地区游玩了五天后,笔者于8月5日踏上了回程之旅,乘坐由莫斯科开往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参崴)的240次列车,开始最具挑战性的一段旅程——西伯利亚大铁路的全程运转。

  俄罗斯铁路运行的从莫斯科开往海参崴的列车有两班,一趟是名为“俄罗斯号”的002次列车,运行里程9289公里,历时143小时32分;另一趟就是笔者所乘坐的名为“海鸥号”的240次列车。莫斯科时间8月5号00:35从莫斯科雅罗斯拉夫尔火车站发车,符拉迪沃斯托克当地时间8月12日00:55到达海参崴火车站,历时161小时20分,整整七天七夜;运行里程9300公里,沿途经停130个车站,覆盖西伯利亚大铁路全程,是世界上运行里程最长的客运火车。

  西伯利亚大铁路,被称作“世界第十二大奇迹”,在150多年前沙俄政府攫取了西伯利亚和中国东北的大片土地后,便立即计划兴建。这条铁路,从莫斯科到海参崴,跨越8个时区,是世界上最壮观的铁路线,没有之一。西伯利亚大铁路修建于1891年到1916年,起点是莫斯科,穿越整个西伯利亚地区,最终抵达太平洋沿岸城市海参崴。

  在莫斯科雅罗斯拉夫尔火车站和海参崴火车站的站台上,分别有两座西伯利亚大铁路的里程碑:位于莫斯科的是起点里程碑,上面标有零公里;位于海参崴的是终点里程碑,上面标有“9288”字样,表示西伯利亚大铁路最初的里程。

  笔者购买的是这趟车的软卧票,莫斯科-海参崴,票价14907卢布,合人民币不到3000元。俄罗斯铁路也有和我们的12306一样的订票系统,故笔者出发前就已经将所有的车票从网上预定好,乘车前凭护照号和订单号在火车站的自动售票机上取票。

  俄铁订票系统支持自主选择席位。笔者所选择席位的是7车37号下铺。俄铁软卧车和中铁的不一样,中铁一般是9个包厢,定员36人,不存在37号;而俄铁的软卧车是10个包厢,定员38人,前面九个是普通四人包,最头上的10号包有些特殊,是一个二人包,只有一组上下铺。

  整个包厢约为普通四人包的三分之二大小,更像一个简化的高包,但是票价和四人包完全一样。因此这个包厢性价比极高,非常适合夫妻二人同时乘坐的时候。由于俄铁不配单独的宿营车,故这个包厢的37号下铺和38号上铺两个席位一般情况下是供列车员休息用的。

  笔者上车前,这个包厢就被俄铁的列车员占了,但在检查了笔者的票之后,列车员便把这个包厢内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转移到了隔壁的1号包厢(1号包厢全程无人乘坐)。该包厢上铺在科斯特罗马-叶卡捷琳堡、克拉斯诺亚尔斯克-乌兰乌德、别洛戈尔斯克-乌苏里斯克三个区间有不同的三位旅客乘坐,笔者独霸此包厢的时间约占本次旅程总时间的60%,七个晚上中有四个晚上包厢里是没有其他人的。

  俄罗斯的火车票,比中国的火车票精致些。莫斯科-海参崴240次,全价14907卢布。

  和美好的二人软卧包厢相比,俄罗斯硬卧车厢的布置,就显得有些拥挤了。俄铁硬卧车厢内部布置和中国的硬卧车完全不同,只有下铺和上铺两种,虽然也是上中下三层,但最上层不是铺位,而是行李架。

  最特别的是,在过道里和列车运行方向平行的地方,也安排了一组上下铺,最上层也有一层行李架,笔者称之为“过道铺位”。在俄铁官网订票选择铺位时,这组铺位也特别标明,方便旅客合理选择。不过笔者总觉得睡过道是很头疼的事情。

  西伯利亚大铁路已经有100多年的历史,沿途有很多非常漂亮的,风格各异的,同样也有百年历史的老火车站。俄罗斯列车的检票时在车门口由列车员完成的,不在火车站进行检票验票,故所有的火车站都可以自由出入。只要停站时间超过十分钟,笔者一定抄起相机下车,走到站台上,有时干脆出站,跑到站前广场上,欣赏一下漂亮的百年站房建筑。

  中国以前也有很多一样漂亮且历史悠久的老火车站,但是后来在扩建的时候被拆除了,没有留下老站房十分可惜。俄罗斯的火车站大多数都非常干净,周围是城市公园或绿地,站前广场甚至站台上都会有当地居民前来散步,成群的鸽子和麻雀在广场上觅食,一点也不怕人,完全不像中国很多火车站那样,到处一番脏乱差的形象。

  笔者是7号车厢内从莫斯科到海参崴坐满全程的唯一一名旅客,其余所有的旅客都是一路上上下下的。莫斯科-海参崴的机票价格比这趟车的硬卧都要便宜,除了以旅行、体验为目的的极少数人,没有哪个从莫斯科去海参崴的本地旅客会蛋疼得多花一倍的价钱、多花六天半的时间来坐火车。乘坐火车旅行,目的地真的不重要了。

  七天七夜的旅程,认识了形形色色的俄罗斯人,有不辞辛苦一直在打扫卫生的美女列车员,有主动跑来找我练英语口语的伊尔库茨克中学生,有虽然互相说话听不懂但对着地图说地名一样交流行程的布里亚特蒙古大哥,还有好几位请笔者拍照的俄罗斯乘客。

  一路上打交道的所有俄罗斯人都非常友好,非常热情,一点也不像别的游记中提到的那么排外和不友好。语言不通,并不影响交流,几个英文单词辅之以肢体语言,理解对方的意思没有任何困难。只是对不住那几位要求笔者给他们拍照的乘客了——笔者要了他们的E-mail地址,但是这些人都是用书写俄文字母的习惯写的拉丁字母,特殊的手写体导致笔者根本无法辨认。只能期待他们有机会能看到这篇文章,然后联系笔者吧。

  在240次列车长达七天七夜的旅程中,遇到好几拨俄罗斯旅客主动要求笔者为他们照相。

  从莫斯科到海参崴,整整七天七夜都在火车上度过。这样的旅程,乍一听起来十分枯燥、乏味甚至恐怖,然而对于真正有过这种经历的国内外驴友来说,却是一次终生难忘的梦幻之旅。列车从波罗的海岸边一路驶来,途中穿过欧洲辽阔的松树林、跨过乌拉尔山脉、穿越中西伯利亚高原、环绕贝加尔湖南岸、经过布里亚特蒙古草原和外兴安岭森林,最终抵达太平洋海滨。沿途森林、草原、湖泊、溪流、雪山等各种壮美秀丽的自然风光尽收眼底。

  西伯利亚大铁路在贝加尔湖南岸经过,列车沿着贝加尔湖畔要开六个多小时。这是一片没有任何污染的净土,水面能见度极高,有的地方能见度能达到60米,据说在上面游泳的人往水下看,甚至会觉得晕高。

  在我们惋惜曾经属于我们的苏武牧羊之地——“北海”沦落为老毛子的领土时,也不得不赞许他们对这个世界自然遗产采取的严格保护措施。贝加尔湖边经常出现一波一波休假的人们,有的扎营,有的游泳,有的钓鱼。十分羡慕俄罗斯人这种慢节奏的生活态度,更加羡慕他们守着这么大一汪洁净的水面。

  笔者在240次列车上每天仅睡四五个小时,便迫不及待地醒来,趴在车窗上,像欣赏一部纪录片一样静静地品味着窗外变幻的风景,七天下来竟然没有一丝疲惫的感觉。

  沿途一路上拍了5000多张照片,回来悉心整理,细细品味,每次翻看都心情大好。西伯利亚是永远是笔者梦中的迷情仙境。金秋时节,是西伯利亚最美的时候,森林和草原都变成油画一般五彩斑斓的色调。笔者期待着以后能有机会在这个时候,再次坐上开往西伯利亚的火车,继续去拥抱这纯正意义上原生态的大自然,继续去品读在路上的美好感觉……

  K3次国际列车沿着贝加尔湖畔要开六个多小时,湖水十分清澈,不时出现来湖边游泳休闲的俄罗斯人。西伯利亚的森林和草原交相辉映,步移景异,令列车上欣赏美景的旅客们应接不暇。